Oltrepò Pavese：米兰视而不见的葡萄园

米兰向来喝远道而来的酒，对离家一小时车程的地方长出来的酒却视而不见。在帕维亚一带越过波河，丘陵便缓缓升起，葡萄藤一行行排得密密的，秋天的雾像一块铺开的床单，停在平原上。这里就是Oltrepò Pavese，伦巴第面积最大的葡萄园，而对米兰人来说，它依旧是去吃萨拉米的地方，不是用来追问葡萄酒的地方。

这是件憾事，也是视角上的错误。因为这里有意大利葡萄酒最奇怪的故事之一：一个具备成名一切条件的产区，花了几十年，让人以它并不是的样子认识它。

会刺舌的红酒

先从一个名字上的误会说起。Oltrepò的Bonarda不是阿根廷的Bonarda，也不是一个名叫Bonarda的品种：它是Croatina，一种深色红葡萄，颜色和单宁都很丰富，在这一带历来是最重要的品种。倒进杯里的酒，通常带着气泡，泛着紫色的泡沫，有樱桃和李子的香气，是冷切肉、烩饭和波河平原菜肴天然的伴侣。不带势利地说：它不是用来沉思的酒，而是真正上餐桌的酒，要把它酿好，比看上去难。

然后是Buttafuoco，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一句承诺，按最常见的解释，它来自酒“喷出火来”（butta fuoco）的意象。它用Croatina、Barbera和其他本地葡萄酿成，如Uva Rara和Ughetta，是不起泡的静态酒，结构扎实。一部分生产者设立了Storico这一标注，规则更严：按我找到的数字，陈年36个月，其中至少12个月在木桶，6个月在瓶中，不过这个数字只应作参考，不能取代现行的产区规章。

还有Sangue di Giuda，“犹大之血”，意大利葡萄酒里最富戏剧性的名字。一款甜的红酒，传统上微起泡，用同样的葡萄酿成，是另一个时代口味的旗帜，如今让侍酒师莞尔一笑，却会征服那些就着一盘陈年奶酪重新发现它的人。它不假装成别的东西，这反倒救了它。

无人料到的Pinot Nero

真正的惊喜在别处。在一片Croatina和Barbera的土地上，Pinot Nero占据了很大的位置。数字要谨慎对待，不过我查阅的资料提到，大约有2,500至3,000公顷，而总面积在15,000公顷上下：这个比例使Oltrepò成为意大利这一品种的主要储备地之一。一部分被酿成不起泡的红酒，但它历史上的去处是另一个：酿成气泡酒。

在这里，Pinot Nero做的正是它在香槟产区做的事，为metodo classico（传统法）气泡酒提供脊梁：瓶中二次发酵，在酒泥上长时间静置，紧绷的清新。它的出现并非任何人的翻版：这里的丘陵提供了Pinot Nero保持酸度所需要的海拔和清凉的夜晚。

一个名字很长的DOCG

认可在2007年到来，那就是Oltrepò Pavese Metodo Classico DOCG。最初的规章要求基础版和桃红版至少含70%的Pinot Nero（Pinot Nero类型为85%），其余交给Chardonnay、Pinot Grigio和Pinot Bianco，酒泥陈年至少15个月，年份酒为24个月。

麻烦出在名字上。“Oltrepò Pavese Metodo Classico”是对的，但毫无魅力，在拥挤的酒吧里根本念不出口。因此产区着手做了一个更短的法定产区品牌，Classese，并制定更严格的规则：据报道，人工采收，更低的产量，所有酒酒泥陈年至少24个月。对于这些变化的最终版本及其生效时间，我没有找到能让我给出日期的证实，因此我把它们当作前进的方向来介绍，而不是既成事实。

形象问题与重振

为什么一个紧邻着数百万人市场的产区，却很难让人认出来？答案部分在于结构。几十年来，Oltrepò是一个以数量取胜的产区：大量的葡萄，许多合作社酒窖，大量散装出售或贴别人酒标的酒，再加上法定产区的零碎分割，连业内人士都会晕头转向（我读到的资料说，仅DOC一项就有四十多种类型）。一个身份不清的地方，只能任别人来讲述它，而别人并不总是慷慨的。

重振取决于三个选择。第一是押注metodo classico，在这个领域，Oltrepò可以打一场品质可辨的仗，而且正如前面所见，潜在产能远远超过目前的产量。第二是给予Bonarda和Buttafuoco应有的尊严，这是带着本地性格的红酒，别人无法复制。第三，也是最难的，是让米兰人明白，这座葡萄园就在他们家门口。

一点看法

我认为Oltrepò有一个许多产区都会羡慕的问题：品种太多，而不是太少。它有大众的红酒，有严肃的红酒，有戏剧性的甜酒，有高级的气泡酒。人们会忍不住用同样的音量把它们全讲一遍，那就错了。不如选定一个橱窗，Pinot Nero和气泡酒，用它把访客引进来，其余的他自会去发现。想了解伦巴第葡萄酒的人，用不着走远：只需要一个十月的周日，一条穿过葡萄行的路，以及向人要一点和平常不一样的东西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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