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chè：被一位本堂神父从遗忘中救回的红酒

有些葡萄品种是靠一所大学、一个联合会、一笔欧盟基金得救的。Ruchè得救，是因为一位神父要打理一块葡萄园，而且看来，对里面长的东西有点偏爱。这不是旅游办事处编出来的传说：这位神父确有其人，他叫Giacomo Cauda，没有他，这款皮埃蒙特红酒如今多半只是葡萄品种学论著里的一条脚注。

一位神父，一座荒废的葡萄园

流传最广的版本是这样的：二十世纪六十年代，Cauda神父在阿斯蒂一带的Castagnole Monferrato任本堂神父，发现教区的葡萄园荒废了，种的是一种农民此时已种得很少、也很不情愿的本地品种。他没有把它拔掉，而是照料它，并用它酿酒。酿出来的酒，被坦率地称作“神父的酒”，最终用来资助教区及其设施的修缮。

这里需要谨慎，因为各种资料并不在所有事情上一致。一种资料把1964年定为他来到Castagnole的年份，另一些只笼统说是六十年代，还有一些把他的努力放在后一个十年。产区规章的正式文件，把他记作那位在六十年代帮助将Ruchè确立为单一品种酿造的优质干型酒的本堂神父。大体的图景是站得住的：一位神父，一座教区的葡萄园，一个几近消失的品种。确切的日期，最好留给本地的历史学家。

这个故事的妙处，在于它的平淡。没有酿酒学革命，没有顾问：只是有人单纯地决定，这种葡萄值得被当作一款真正的酒来对待，而不是当作填充物。

从DOC到DOCG

神父之后来的是官僚制度，在这件事上，它体面地做好了自己的本分。Ruchè di Castagnole Monferrato于1987年获得DOC，2010年晋升为DOCG。对一个几十年前还面临连葡萄园都没有的产区来说，这条路绝非理所当然。

这是一个极小的DOCG，这也是它魅力的一部分。产区涉及阿斯蒂省的七个市镇：Castagnole Monferrato、Grana、Montemagno、Portacomaro、Refrancore、Scurzolengo和Viarigi。说白了，这七个地方没有一个有Barolo或Montalcino那样的媒体分量。流传的产量估计是每年约一百万瓶，这个数字应当当作数量级，而不是账面数据。对一个只有一个主角品种的产区来说，这是作坊的数字，不是工业的数字。

规章怎么说

Ruchè是绝对的主角：我查阅的资料一致认为，这是一款高度单一品种的酒，但在比例的容差上有分歧。有的说是单一品种酿造，有的说Ruchè占90%到100%，Barbera和/或Brachetto至多10%。关于确切的门槛，我建议在饭桌上引用之前，先核对现行规章的文本。

其他数字更可靠：最低酒精度12.5%，最高产量每公顷63百升。规定的颜色是带紫色反光的宝石红，有时偏向橙色；香气浓郁、持久，略带芳香和果味。也有一个Riserva类型，但关于它的陈年要求，我找到的资料并不一致，所以我不列出。

玫瑰、紫罗兰，还有一点胡椒

Ruchè是一款挑战分类的红酒。它没有Nebbiolo那种严峻的几何感，也没有Barbera那种圆润的果肉。它有的，是对意大利红酒来说不寻常的香气轮廓：玫瑰花瓣、紫罗兰、甜香料，还有一丝近乎成熟红色水果的气息。解释它的是萜烯类化合物，也就是赋予Moscato和Gewürztraminer等芳香型品种特色的那些，只不过在这里，它们落进了一款干型、有结构的红酒里。有位生产者曾把它在嗅觉上的优雅，比作Alto Adige的一款白酒：这个比喻很有效。

矛盾在口中。闻到如此芳香的酒之后，你会期待一款柔软、微甜的酒；可Ruchè有着明显的单宁、酒体，以及一种干爽，让被香气诱惑的人大吃一惊。这是一款上真正的餐桌的红酒：冷切肉、agnolotti、陈年奶酪、香料浓重的菜肴，在这些菜里配Barbera就太显而易见了。

需要说明的是，Ruchè在酒窖里不容忍含糊。一种香气如此丰富的葡萄，若处理得太仓促或用了太多橡木，就容易把香气丢掉，懂得读它的人，追求的是果味的清新，而不是力量。因此它也适合相对年轻时饮用，当然并不排除某些结构更强的版本能在瓶中撑上几年。

我的结论

Ruchè面临两种相反的命运。第一种是一直做一款只有爱好者知道的小众酒，在酒单上被带着些许居高临下的口吻提起。第二种更隐蔽，是变成一种时尚：开胃酒时喝的芳香型红酒，上得太热、太匆忙。两种都是遗憾。

它的力量恰恰在于它的矛盾：白酒的香气，红酒的结构，乡间教堂的出身。一个由七个市镇组成的法定产区，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一位神父有耐心去照料一座无人想要的葡萄园，依我看，这比一百个在办公桌上诞生的法定产区都更有意思。它值得带着好奇去喝，值得诚实地去讲述，即便资料彼此不一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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