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的Pinot Nero：向勃艮第发起的挑战

每一家种Pinot Nero的意大利酒庄，迟早都会被问到同一个问题：“是啊，可它和勃艮第比起来怎么样？”这是个不公平又躲不开的问题，就像问一位小提琴手拉得是不是像帕格尼尼。然而正是这个问题，解释了为什么这个品种在意大利成了一种小小的全民执念：种它的人明知自己一开始就处于劣势，却照种不误。

为什么这么难

Pinot Nero是一种薄皮的品种，这不是比喻。果粒的皮很娇嫩，与Cabernet相比，色素和单宁都少，这解释了为什么酒的颜色通透、结构纤细。它发芽早，因此要冒春霜的风险；果串紧密，因此怕潮湿和霉菌；到了酒窖里，它既不原谅粗暴的萃取，也不原谅喧宾夺主的橡木。结果就是，一座平庸的葡萄园只会酿出平庸的酒，没有任何托辞。别的品种可以躲在力量后面；Pinot Nero不行。

接着是地点的问题。在勃艮第，金丘（Côte d’Or）花了几个世纪才弄清哪些地块表现最好，以至于这个产区的climats自2015年起就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遗产。Pinot Nero是一台录音机：它精确地复述自己生长的土壤和气候，如果地方不对，第一下闻香就能察觉。所以意大利，虽然地方多得是，却只能一次次试错，常常以失望收场：种在太热的地方，Pinot Nero变成没有骨架的樱桃果酱；种在太冷的地方，则青涩而别扭。合适的窗口很窄，要找到它需要耐心，也就是需要年头，也就是需要钱。许多酒庄放弃了，并不令人意外。

Alto Adige：山地学派

如果有一个能与勃艮第平视的意大利Pinot Nero，它就从这里开始，这里这个品种叫Blauburgunder，按当地传统，早在十九世纪就已存在。参照点是Mazzon，位于该省南部Egna和Montagna之上的一面山坡：丘陵地带，通风，昼夜温差大，出产颜色浅淡、果味突出、更偏紧绷而非厚实的红酒。Mazzon证明，在意大利，谈Pinot Nero的cru不是修辞上的虚构：生产者谈起它，当它是一个有可辨性格的确切地点，而不是一个酒标。

关于Alto Adige的整体、它的海拔和它的白酒，我们已经写过：这里只需一个事实。这个品种在此找到了一种即使完全成熟、酸度依然保持的气候，而这个条件在勃艮第被视为理所当然，在别处却得去追逐。

Oltrepò Pavese：伦巴第的悖论

第二个重镇令人意外，因为它一点也不像阿尔卑斯：那是伦巴第的Oltrepò Pavese的丘陵。Pinot Nero在这里种植已久，主要用于metodo classico（传统法）气泡酒；据当地酒庄联合会最新的测绘，它在种植面积上已超过了该地区传统的红葡萄品种。不起泡的Pinot Nero有自己的法定产区，即Pinot Nero dell’Oltrepò Pavese DOC，设立于2010年：要求至少95%的Pinot Nero，并设有Riserva，陈年至少两年，其中六个月在木桶。这是个很小的产区，按2021年的数据约130公顷，提醒着人们，在这里，不起泡的红酒是例外，气泡才是常态。

特伦蒂诺、弗留利和托斯卡纳的亚平宁

意大利其余的地方则走迂回路线。在特伦蒂诺，Pinot Nero在传统法里有一个天然的盟友，因为气泡酒的基酒要的是酸度和细腻，其次才是力量，而较凉爽的地带两者都能给。在弗留利，白酒占据主场，那里有Pinot Nero葡萄园和小众的红酒，往往产量极少。在托斯卡纳，这个挑战近乎异端：在Sangiovese的土地上种一个勃艮第品种。只有在亚平宁山脉一些高处凉爽的地方才有人尝试，那里海拔弥补了纬度。这些都是试验，有时成功，它们说明的是生产者的倔强，而不是一个稳固的传统，也该这样看待：带着好奇，不要为年份打包票。

对勃艮第的一点看法

把意大利的Pinot Nero和勃艮第比较，错了两次。首先，因为“勃艮第”是一个词，指的却是成千上万截然不同的酒，从村庄级红酒到遥不可及的特级园（grand cru）：我们的酒该拿它们当中的哪一个来衡量？其次，因为意大利有一个法国没有的优势，那就是可以在新的地方试种这个品种，在阿尔卑斯山间、伦巴第的丘陵和亚平宁之中。

在最好的情形下，结果不是一份复制品，而是对同一个品种的另一种解读：更多酸度，更多光亮，更少奶油味。这就是它值得一喝的原因。不是为了衡量它与原版有多像，而是为了明白，当一个难缠的品种换了国度、不再模仿，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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