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ro d'Avola：从调配用酒到西西里的象征

很长一段时间里，Nero d’Avola是一款没有人以它自己的名字喝过的酒。它装在罐车里出发，沿着半岛北上，最后落进北方的某座酒窖，只干一件事：给更清瘦、更浅淡的酒添上酒体、颜色和酒度。西西里的农人知道，买家也知道，唯独喝酒的人不曾想到它的存在。如今同一个品种成了最能代表西西里的红酒，有了获得认可的产区，还有人争论它真正的故乡在哪里，这是近来意大利葡萄酒界最耐人寻味的翻转之一。

一个会把人带偏的名字

名字指向Avola，锡拉库萨省的一座小城，据说很久以前，种植者正是在那里选出了这种葡萄。同义名“Calabrese”让不少人糊涂，以为这个品种来自卡拉布里亚。更被认可的解释则不同：它来自calavrisi，一种方言说法，意思不过是“Avola的葡萄”。说到底，这是一个语言误会的故事，而不是迁徙的故事。

可以肯定的是它的性格。果皮深，颜色浓，有李子和香料的果味，在做得好的版本里，单宁是甜润的，而不是粗糙的。这种葡萄喜欢炎热和干旱，在西西里几乎遇上了理想的条件。可偏偏是这份慷慨，成了它的厄运：一款颜色和糖分都如此充沛的酒，用来加强别的酒再合适不过，于是多年里，西西里扮演的是北方那些大调配商的供货方。没有人有兴趣把它酿成一款有身份的酒。

转折，不带明信片式的神话

转折出现在一些西西里酒庄开始自己装瓶、押注本土品种的时候，而不是像所有人一样去追赶Cabernet和Merlot。人们常把一款混合Perricone与Nero d’Avola的红酒，当作这座岛复兴的第一个信号。随后整场运动加快了速度，这个品种从无名的原料，变成了酒标上的主角。

出于诚实，也得说一句：此后发生的一切并非都很出色。Nero d’Avola也酿出过庞大、沉重的酒，被橡木和浓缩压得喘不过气，把力量误当成了品质。那种炎热、肌肉感十足的“西西里红酒”的刻板印象，就诞生于此，而且并非全无道理。但这是关于一种风格的刻板印象，不是关于这个品种的。

东南部，一切开始的地方

如果你想弄明白这种葡萄到底能做什么，就得南下到岛的东南角，在Pachino、Noto和Eloro山谷之间。这里是意大利最南端的葡萄园之一，位于北纬约36° 41’，Noto和Pachino两地被认定为这一品种的优质产区。

Eloro自1994年起为DOC，名字来自一座古希腊城市，规定红酒和桃红酒须含至少90%的Nero d’Avola、Frappato和Pignatello。其中有Pachino分区，只限红酒，要求更高：至少80%的Nero d’Avola，其余为Frappato和/或Pignatello。Noto DOC多年来只因Moscato而知名（它本来就叫Moscato di Noto），如今也有了一款红酒，须含至少65%的Nero d’Avola，还有一款单一品种的Nero d’Avola，门槛是85%。

在这里，这个品种换了另一种读法：炎热、临近大海、强烈的光线，还有常被想象成alberello的葡萄藤，那是南方特有的低矮、收拢的树形。最好的酒，果酱味比你预想的少，盐味、香料味和紧绷感更多。

Vittoria，以及依然独一无二的DOCG

再往西，在Vittoria一带，Nero d’Avola遇见了Frappato，一种轻盈、芳香的葡萄，几乎像一个制衡的砝码。Cerasuolo di Vittoria是一款混酿，其中Nero d’Avola占50%到70%，其余是Frappato。它自1973年起为DOC，自2005年起为DOCG，据我所知，至今仍是西西里唯一的DOCG。未来的重新分级也许会改变这一点，但它说明了很多：在一座产区众多的岛上，只有一个登上了最高一级。

它之所以有意思，恰恰因为它不想大声嚷嚷。Frappato让酒变轻，提升香气的轮廓，使这款混酿比单独的Nero d’Avola通常会有的样子更清新。以为这个品种不过是一款深色红酒的人，应该来这里看看。

Sicilia DOC与“家”的问题

在各个产区级别的法定产区之外，还有Sicilia DOC，涵盖整座岛，并允许在酒标上标出葡萄品种。这是个有用的工具，为一款几十年来没有框架的酒提供了一个框架，但它也带来一个尴尬的问题：一款来自整个西西里的Nero d’Avola，能不能对它的出处说出什么确切的东西？风险在于，大区的名字最终掩盖了海边的葡萄园与内陆深处的葡萄园之间的差别，而那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至于价格，为稳妥起见，我不给数字：区间太宽，从日常红酒到产区酒，无法承诺一个站得住的价位。

我会向它要什么

Nero d’Avola不再需要证明自己是一款酒了。现在的问题不同：要决定它是想做西西里那款方便、好认的红酒，还是想做能讲述地方的那一款，就像它在锡拉库萨一带和Vittoria已经开始做的那样。我押第二种，而且并非出于势利。一个几十年来给别人当配角的品种，理应终于讲一讲自己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