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渔村：拾级而上的葡萄酒

在成为一款葡萄酒之前，五渔村是一件砌筑的作品。从海上望向那些山坡的人看到葡萄园；走近看的人看到石头，数百万块石头，不用灰浆一块压一块叠起来，筑成窄得像水面上方一块搁板的台阶。在那里，葡萄藤几乎只是个借口。真正的产品是梯田，而葡萄酒是让它不致坍塌的东西。

一片手造的风景

干砌石墙是一切的承重结构。它们留住仅有的一点泥土，排走雨水，吸收阳光的热量，夜里再还给葡萄藤。有些资料把它们的起源追溯到十一世纪前后；确切的数据很难确定，但这是一片历经数百年、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建成的风景，这个想法有非常充分的记载。1997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五渔村作为文化景观列入世界遗产名录，1999年国家公园成立，并非偶然。

在最陡的坡上，任何机器都过不去。人们弯着腰手工劳作，葡萄藤压得很矮，以抵御带着盐分的风。为了把葡萄运下山，出现了单轨小火车，一种在葡萄行之间攀爬的齿轨小列车，至少部分取代了肩扛和篮筐沿小路搬运的辛劳。这是一幅近乎滑稽的画面，一列小火车跑在一座看上去像楼梯的梯田上，但这正是仍有人采收的原因。这里到底有多少条轨道、多少公里石墙，我不说：我没有找到令我信服的数据，宁可沉默，也不愿编一个数字。

三种白葡萄和一条规则

五渔村产区的葡萄酒，1973年获认定，是由三个本地品种酿成的白酒。按规章，Bosco至少要占40%；Albarola和Vermentino各自最多可达40%，另有最多20%可来自其他获准的白葡萄。实际比例因酒窖而异，最好不要当作固定的真理：我查阅的资料给出的数字各不相同。

Bosco是性格所在。它带来结构，以及一种仿佛从悬崖借来的咸鲜感。Albarola带来清新和香气的细腻，Vermentino带来圆润和更易辨认的轮廓。其结果，在干型版本里，是一款干爽、带矿物感的白酒，往往比它的明信片名声让人以为的要严肃。它的可贵恰恰在此：它不急于立刻讨好，因此经得起岁月。这不是一款心不在焉的开胃酒：它需要鱼、佛卡夏（focaccia）、利古里亚橄榄油，需要一种同样坦率的烹饪。

Sciacchetrà，不着急的风干甜酒

Sciacchetrà是这个产区的另一面，大概也是更有意思的一面。它是一种风干甜酒（passito）：挑选最好的葡萄串，主要是Bosco和Albarola，把它们放在通风的房间里风干数周（有资料提到约五十天），使糖分浓缩。然后是缓慢的酿造，以及上市前的陈年。它常常装在小瓶里，37.5 cl，因为产量极小，每一串葡萄都费尽力气。

在杯中，我们不是在找其他风干甜酒那种糖味的甜。琥珀色，蜂蜜，糖渍橙皮，干草，一种让每一口保持紧绷的酸度，以及一缕把人带回产地的咸味。配陈年或蓝纹奶酪、配干点心都好，或者就单独喝，晚餐结束，谈话慢下来的时候。和几乎所有手工甜酒一样，它在货架上的价格相对于普通葡萄酒是高的，但确切的数字太取决于酿酒人和年份，无法严肃地给出。

被弃耕的风险

说到这里，叙述不再如画。据一份查阅的资料，一个世纪前葡萄园约有1400公顷，如今约150公顷：这是参考性的数据，没有第二个来源的确认，但损失的数量级，对任何走过那些小路的人都一目了然。不耕种的梯田不会保持原样。荆棘的根在顶，水在渗，一堵矮墙塌了，把下面那堵也拖着一起。只需一个雨季的大雨，几天里就能看着数百年建起的东西崩塌。

问题不是怀旧的，而是经济和人口的。在一米宽的台阶上干一小时活值多少？由此出来的酒值多少？极少数的小规模酒庄撑着最费力的那一部分，而挤满村镇的旅游业，并不会自动变成上山修剪的人。

喝酒，是为了让石墙立着

我不信葡萄酒拯救世界的那套说辞。但我相信，很少有地方，选一瓶酒会产生如此看得见的后果。从真正耕种那些山坡的小酿酒人那里，而不是从商业明信片那里，买一瓶五渔村的白酒或Sciacchetrà，就是在为一片否则会滑入大海的风景付维护费。那么好吧，我们接受它更贵：它不只是葡萄和发酵，也是砌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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