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epulciano：是阿布鲁佐的葡萄品种，还是托斯卡纳的城市？

在米兰的餐厅里点一杯“Montepulciano”，端上来的几乎肯定是一款阿布鲁佐（Abruzzo）的红酒。在锡耶纳（Siena）这样点，服务员可能会挑起一边眉毛看着你，问你指的是Nobile还是Rosso。同一个词，两个大区，两种葡萄，两段互不相干的历史。这大概是意大利葡萄酒里最根深蒂固的误会，而且不怪喝酒的人：怪的是一个名字，它这一回既指一种葡萄，也指一座城市。

一种叫Montepulciano的葡萄

Montepulciano是一种黑皮葡萄品种，它的家在阿布鲁佐。在马凯（Marche）也有种植，它是Rosso Conero的中流砥柱，在中南部其他大区也有，但正是在亚平宁山脉与亚得里亚海之间的丘陵上，它成了一种身份。它酿出的酒颜色极深，富含深色水果的风味，单宁柔和，且有一份慷慨：这是一种成熟良好、产量丰沛的葡萄，既经得起日常的版本，也经得起需要长期陈年的雄心之作。

Montepulciano d’Abruzzo自1968年起为DOC，要求至少85%的Montepulciano，其余可以是Sangiovese。基础版上市很早，Riserva则须至少陈年两年，其中一部分在木桶中。规章还设有规则更严的子产区，并正处于修订过程中，就我们写作时而言，并非所有细节都已确定：想要最新版图的人，最好去查阅联合会的资料。

接着是Cerasuolo d’Abruzzo，同一种葡萄酿成的桃红，颜色深到看上去像一款浅色红酒。2010年起它拥有了自己专属的DOC，这为整体的混乱又添了第三个名字。

Colline Teramane，更高的一级

在大区北部的泰拉莫（Teramo）省，Montepulciano获得了它的DOCG：Colline Teramane Montepulciano d’Abruzzo，90年代作为DOC的子产区诞生，2003年升格。在这里规则收紧了：Montepulciano至少90%，Sangiovese至多10%，产量更低，基础版最少陈年一年，Riserva则为三年，其中至少一年在木桶中。

这是一个小产区，产量比起Montepulciano d’Abruzzo的汪洋大海只是一小部分。恰恰因此才值得关注：这里是葡萄不再等同于价格亲民的红酒、而试图讲述一方风土的地方，有黏土丘陵，靠近大海，身后是大萨索山（Gran Sasso）的阴影。

一座叫Montepulciano的城市

向西挪几百公里。Montepulciano是锡耶纳省的一座文艺复兴小城，坐落在基亚纳河谷（Val di Chiana）和奥尔恰河谷（Val d’Orcia）之间的一道山脊上。它最有名的酒是Vino Nobile di Montepulciano，在这里，Montepulciano这个品种毫无关系：基础是Sangiovese，在当地沿用历史悠久的名字Prugnolo Gentile。

Nobile的谱系，是意大利很少有酒能夸耀的。1685年，Francesco Redi在他的酒神颂诗Bacco in Toscana（《托斯卡纳的酒神》）中，为它加冕为所有酒之王，名声从此未曾熄灭。1980年它是首批获得DOCG的意大利酒之一；联合会甚至主张那是绝对的头一个。规章要求至少70%的Sangiovese，其余交给托斯卡纳允许的其他葡萄，最少陈年两年，Riserva为三年。此外还有Rosso di Montepulciano DOC，更年轻、更直接的弟弟，采收次年春天就能上市。

Pieve，认真起来的托斯卡纳

托斯卡纳最新的变化也是最有意思的。Vino Nobile引入了Pieve标注，把产区划分为十二个附加的地理单元，依据古代pieve（教区）的边界划定，那是古代晚期和伦巴第时代的教会辖区。这些名字本身听起来就像一份酒单：Argiano、Ascianello、Badia、Caggiole、Cervognano、Cierliana、Gracciano、Le Grazie、Sant’Albino、San Biagio、Valardegna、Valiano。

规则很严。Sangiovese至少85%，其余只能来自互补的本土品种；葡萄只能来自装瓶酒庄自己的园，树龄至少十五年；产量更低；三年陈年，其中至少十二个月在木桶，十二个月在瓶中。国家葡萄酒委员会在2023年放行，规章于2024年公布，首批2021年份的酒在2025年初上市。相当于Nobile总产量的十分之一左右：一个小众，至少眼下如此。

这件事的用意很清楚。多年来一直向世界解释Nobile不是Montepulciano d’Abruzzo之后，Montepulciano决定不再自我辩护，终于开始谈论自己，也就是土壤、朝向和分区，就像在勃艮第或朗格（Langhe）那样。

如何在酒标上不出错

黄金法则很简单：看Montepulciano这个词在哪里，以及它与什么搭配。

• “Montepulciano d’Abruzzo”：Montepulciano是葡萄的名字，Abruzzo是大区。阿布鲁佐红酒，Montepulciano品种。
• “Colline Teramane Montepulciano d’Abruzzo”，DOCG：仍是阿布鲁佐的葡萄，是它来自泰拉莫省、最严格的版本。
• “Cerasuolo d’Abruzzo”：Montepulciano葡萄酿的桃红。
• “Vino Nobile di Montepulciano”：这里Montepulciano是城市。里面是Sangiovese。如果出现Pieve一词，后面跟着一个名字，那就是这个产区最高、最精确的一档。
• “Rosso di Montepulciano”：依然是托斯卡纳的城市，依然是Sangiovese，更年轻的版本。

介词的窍门有帮助：“di Montepulciano”几乎总是指地点，“Montepulciano d’”指葡萄，后面跟着它的大区。这不是语法定律，但在酒屋里管用。

酒杯里也有线索，但要谨慎。阿布鲁佐的Montepulciano往往颜色更暗、更不透光，带深色果实和更柔和的单宁；Nobile和许多Sangiovese一样，通常红色更透亮，酸度更紧，单宁更干。当然都是概括，但有助于在盲品时不把两者混淆。

一个名字，两份骄傲

时不时有人提议，通过给某一方改名来解决这个问题。那会是个错误。这个误会令人恼火，但也证明了意大利葡萄酒的层层叠叠：一种也许从遥远的地方取了名字的葡萄，一座把名声建立在另一种葡萄上的城市。真正的办法不是简化，而是多花十秒钟研究酒标。如果非要给个建议，就是这个：下次有机会，把一瓶Colline Teramane和一瓶Nobile Pieve放在同一张桌上。一口之间，你就会明白它们为什么是两个世界，也明白为什么两者都值得牢牢守住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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