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贝拉：决心长大的“平民葡萄”

几代人以来，巴贝拉（Barbera）一直是那种在有人想起要开瓶之前，就已经摆在桌上的酒。它不需要介绍，也不需要一个值得记住的年份：装在酒壶里端上来，配着agnolotti（皮埃蒙特的小馅饺）和水煮什锦肉，没有人会想到称它为“伟大”。然后，短短几十年间，这款被视作理所当然的红酒，开始让人为尊重它付出代价。如今的问题是，它是不是在路上丢了点什么。

一款看似与Nebbiolo相反的红酒

只要看一眼杯子就明白。Nebbiolo色浅而严峻，巴贝拉则颜色深暗，几乎像墨水，樱桃和李子的果味扑面而来。Nebbiolo的单宁带着爪子，巴贝拉的单宁却很少：任何研究过它的人都知道它的特别之处，是深色、饱满酒体、低单宁与高酸度的结合。

这种反常几乎解释了一切。酸度带来清新与悠长，使巴贝拉成为皮埃蒙特那些油润浓香的菜肴的天然伴侣。收敛的单宁让它年轻时就容易亲近，不必像Barolo那样等上十年。硬币的另一面是，平衡很微妙：来自产量过高、单产很大的葡萄园，酸度只剩赤裸的尖刻，酒变得单薄刺耳。因此，一款餐桌酒级的巴贝拉与一款认真的巴贝拉之间的差别，几乎总是从葡萄园里开始的，靠的是让果串充分成熟，并降低挂果量。

按最常见的资料，它还是皮埃蒙特种植最广的品种，占比接近该产区葡萄树的一半。换句话说，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平民葡萄”：哪儿都有它。

阿斯蒂与尼扎，同一架梯子的两级

历史的中心是阿斯蒂的蒙费拉托（Monferrato astigiano）。Barbera d’Asti自1970年起是DOC，2008年起升为DOCG。产区规程允许加入至多10%当地其他红色品种（Freisa、Grignolino、Dolcetto），因此巴贝拉必须至少占90%。Superiore版本要求至少14个月的陈年，其中六个月在木桶中，且最低酒精度为12.5% vol。

更高一级的是尼扎（Nizza）。它最初是Barbera d’Asti的一个次产区，自2008年起使用Superiore Nizza的标注，随2014年份升格为独立的DOCG。规定更为严格：100%巴贝拉，更低的产量，限定在18个市镇的区域，以及至少18个月的陈年，其中六个月在木桶中。Riserva提高到30个月，木桶陈年至少12个月。这是一个决心不再满足于现状的产区给出的回答，它明白自己必须白纸黑字地告诉世界：这里的巴贝拉，不是酒壶里的那一种。

值得指出的是，这里的等级不是由虚高的价格构成的，而是由农艺选择和时间构成的。对于一个年轻的产区来说，这是个好的起点。

阿尔巴，巴贝拉屈居第二的地方

在朗格（Langhe）和罗埃罗（Roero）的丘陵上，故事不一样。Barbera d’Alba这个DOC与Nebbiolo同居，而和所有同居一样，总有一个说了算。最好的地块，朝向好、条件极佳的那些，通常都归了Nebbiolo，因为它在市场上卖得更好。巴贝拉往往只得满足于没那么高贵的位置。

然而恰恰在这里，它找到了自己最清澈的声音之一：与阿斯蒂的相比，果味更浓烈、更有力，酒体也更饱满。那些如实地对待它、不指望它充当Barolo替代品的人会发现，在皮埃蒙特这两座城市之间，比较一番是值得的。

橡木小桶与野心的代价

最有争议的一章是木桶。八十年代中期甲醇丑闻之后，信心崩塌，皮埃蒙特葡萄酒的形象受到重创，据多种说法，连巴贝拉的种植面积也受到了影响，一部分酿酒者选择了相反的路：减少数量，提高浓缩度，在橡木小桶里陈年。结果是一款颜色更深、更柔软、更带香草味，酿造成本也更高的巴贝拉。

风险显而易见：巴贝拉的酸度能很好地承受木桶，但崭新而张扬的木桶有可能盖住恰恰使巴贝拉有趣的东西，也就是鲜活的果味和紧绷感。如今越来越多的酒在橡木中只度过恰当的时间，最有说服力的折中似乎落在中间：用一点木桶来赋予结构，而不是化妆。

皮埃蒙特之外

巴贝拉远行了，不只在意大利，那里伦巴第和艾米利亚-罗马涅也有种植。根据2010年的数据，意大利的葡萄园约占20,500公顷，加利福尼亚近4,700公顷，阿根廷一千多公顷，澳大利亚约一百公顷。这些数字已经过时，但说明了一个事实：它的酸度在炎热的气候里弥足珍贵，而别的品种在那里很容易丢掉酸度。

一款不必为“好喝易饮”而羞愧的酒

我的看法是，巴贝拉长大是做对了，但如果忘记自己从哪里来，就会做错。它的力量恰恰在于这种双重性格：既可以是周日餐桌上的酒，也可以在恰当的照料下成为一款适合窖藏的红酒。像尼扎这样的产区提醒我们，当野心来自葡萄园而不是来自营销时，穿在它身上正合适。但如果有一天，巴贝拉不再同时是一款快活而直接的酒，我们就会失去当初爱上它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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