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lianico：被称作“南方巴罗洛”，却不需要皮埃蒙特

南方的酒，只要有点单宁、又肯耐心陈年，迟早会听到有人说它是“某某地的巴罗洛”。Aglianico得到的是最沉重的一个头衔：南方的巴罗洛。当然是句夸奖。但这也是一种偷懒的办法：不必真正读懂一款酒，拿别人的尺子量一量就算了。而Aglianico，仔细看，性格足够鲜明，配得上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名字。

这个比较从何而来

这个绰号不是凭空而来。和Nebbiolo一样，Aglianico是晚熟的品种，酸度高，单宁厚重，进酒窖时头几年几乎有些孤僻。和巴罗洛一样，它最好的酒需要时间：在瓶中舒展，棱角渐渐磨平，深度慢慢增加。也和Nebbiolo一样，它在山坡上表现最好，秋天寒冷的夜晚让葡萄在糖分上升的同时，牢牢锁住清新的酸度。

到这里，相似之处都站得住脚。问题是，这个比较主要是为了卖酒而生：一款在坎帕尼亚和巴西利卡塔以外鲜有人知的酒，需要借它，让只熟悉朗格和托斯卡纳的人认真对待它。这招奏效了。但说得多了，难免忘记这两种葡萄说的是不同的语言。Nebbiolo是通透，颜色浅淡，香气飘逸；Aglianico则是深浓的颜色、黑色的果味、更稠密的质地，单宁往往更粗粝、更带泥土气。它们是气质上的亲戚，不是血缘上的。

话说回来，连名字也没有传说中那么顺理成章。流传最广的说法认为它来自“Hellenico”，是向大希腊的希腊殖民者致敬。这个推测很有画面感，但没有得到证实，不少学者认为它更像传说，而不是词源。不妨把它当作它本来的样子：一个好听的故事，不是事实。

Taurasi，第一个登顶的

如果说Aglianico有一座首都，那就是伊尔皮尼亚（Irpinia），位于阿韦利诺省。Taurasi在这里于1970年成为DOC，1993年升为DOCG：它是南部第一款获得DOCG级别的红酒，而那几年，意大利的酿酒声望似乎只到佛罗伦萨稍南就止步了。

产区规定要求至少85%的Aglianico，不过许多酒庄会酿成百分之百单一品种。最低陈年期三年，其中至少一年在木桶中；Riserva则提高到四年，至少十八个月在木桶。这些数字已经说明了不少这款酒的本性：这不是为了抬高身价而设的规矩，而是对事实的承认。年轻的Taurasi往往像一堵墙。

几十年里，这个产区几乎只有一个名字：直到九十年代，Mastroberardino实际上是唯一一家有规模地出口Taurasi的酒庄，也是它在伊尔皮尼亚之外维系声誉的人。后来酒庄数量大增，风格也随之丰富，从最经典、最严肃的，到更柔和、更现代的诠释，都有。

葡萄园通常位于海拔400到700米之间，土壤混杂着黏土、石灰岩和沙，还带有与坎帕尼亚古代火山喷发相关的火山成分。昼夜温差很大，采收很晚，通常在十月底到十一月：有些年份，别处的酒窖已经结束工作好几个星期，这里才刚刚开始采摘。

Vulture，当乳母的火山

来到巴西利卡塔，风景变了，酒也变了。Aglianico del Vulture生长在Vulture山的山坡上，这座火山最后一次活动是十多万年前的事。人们说它是死火山，不过地质学家更愿意称之为不活跃的火山。

这里的火山土壤不是酒标上的点缀。火山灰固结成凝灰岩，一种多孔的岩石，冬天吸水，夏天再把水缓缓还给根系。在夏季可能漫长而干燥的地区，它像一个天然的水库，当地有人形容这片土地在“哺乳”葡萄园。

Aglianico del Vulture自1971年起是DOC；2010年，Superiore版本升为DOCG，要求100%的Aglianico。规定要求至少三年陈年，其中十二个月在木桶、十二个月在瓶中；Riserva则是五年，其中二十四个月在木桶。比起伊尔皮尼亚，Vulture的酒往往显出更深的黑色果味，以及某种矿物感，不过要在两个例外如此之多的产区之间做概括，总是有风险。

Taburno，贝内文托的黑马

三角形的第三个顶点，是最少被讲述的。贝内文托的萨尼奥（Sannio）地区的Aglianico del Taburno，1986年成为DOC，2011年成为DOCG：它是贝内文托省唯一的DOCG。这里同样要求Aglianico至少占85%，Riserva要求三年陈年，其中十二个月在木桶。

地质背景不一样：Taburno-Camposauro山体是石灰岩，土壤更偏黏土和泥灰岩，而不是火山质。葡萄园在海拔200到650米之间攀爬，头顶是维吉尔在《农事诗》中提到的那座山。在许多诠释里，结果是一款更挺拔的Aglianico，酸度和钙质成分担任主角。对于认为Aglianico只有力量的人，Taburno是个有益的反面提醒。

单宁、时间与耐心

把三个产区联系在一起的，是品种本身的性格。Aglianico的果皮厚，富含多酚，即便在炎热的年份酸度也依然很高，单宁毫不客气。正是这种组合，让它赢得了长寿之酒的名声：结构和清新，是任何一款红酒穿越几十年所必需的两个条件。

不过也有另一面。正因为单宁如此鲜明，酒窖里的工作就分量很重：萃取过度，或者大量使用新橡木，都可能把它变成一款更强壮而不是更优雅的酒。近年来，许多酿酒师寻求不同的平衡，浸渍更克制，用更大的木桶，酒即使在年轻时也变得更易读懂。这并没有改变本质：一款伟大的Aglianico，依然是奖励等待者的酒。

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名字

叫它“南方巴罗洛”，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帮Aglianico引起了关注。可如今，这个比较更多说明的是我们对等级的需求，而不是这款酒。Taurasi升到DOCG，比巴罗洛晚了十多年，Vulture和Taburno还要更晚；但一种葡萄的历史，并不是按法令的日期来衡量的。

Aglianico不是一款颜色更深的Nebbiolo，也不是它的南方替身。它是一个有着自己地理的品种，由火山、石灰岩，以及在第一场雾来临时才结束的采收构成。也许是时候把它自己的名字还给它，仅此而已。如果非要比较，那就让巴罗洛自称“北方的Aglianico”吧。

❦